第一百二十一章 新风馆的包子、皇子以及堂上的状师(2/2)
依然有很多人无法将这个范闲与那个阴狠厉刻地监察院权臣联系起来。往常在新风馆吃饭的时候这一幕就曾经感动过邓子越触动过沐铁。今日那些虎卫与三殿下对于范闲或许也会有些新的看法。
对于一个痴呆的大舅哥如此用心。绝对不是简单地可以用“爱屋及乌”来解释虽然范闲确实极喜爱敬重自己的妻子——这些细节处的表现如果一直都是范闲用来伪装用来收买人心的举动也没有人会相信常年这样自真心地做。那人如果不是大奸大恶就是大圣大贤。
而范闲是哪一种?
……………………
在江南水乡多雨之季从来不可能产生春雨贵如油这种说法所以细雨迷蒙渐大老天爷毫不吝惜地滋润灌溉着大地。
范闲眯眼看着檐外的雨水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别地地方。院报里说的清楚今年大江上游地降水并不是很充沛虽然对于那些灾区的复耕会产生一些影响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春汛这头可怕的怪物。如此一来修葺河工的事情。就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这时候杨万里应该刚刚入京都报道。大概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到河运总督衙门。
至于河工所需要的银子……此次内库招标比往年多了八成明面上的数目已经封库并且经由一系列复杂地手续开始运往京都先入内库再由皇帝明旨拔出若干入国库再往河运总督衙门。
而在暗中在监察院户部的通力合作下在范闲父亲所派来的老官们的精心做帐后已经有一大笔银子开始经由不同地途径直接往了河运所需之处所用的名目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大笔银子里有一部分是从内库标银转运司存银里辛苦挤出来的份额还有一大部分是范闲通过海棠向北齐小皇帝暂借地银子。
反正那些银子都放在太平钱庄里范闲先拿来用用至于归还……那还要等夏栖飞与北边的范思辙打通环节之后用内库走私的货物慢慢来还这些事情范闲虽然做足了遮掩的功夫而且事关北齐皇帝的事情更是掩地结结实实绝对不会让庆国京都朝廷听到任何风声但是运银往河运的事情范闲却早已经在给皇帝地密奏之中提过这件事情范闲并无私心一两银子都没有捞而且整件事情都是隐秘运行范闲根本不可能从此事中邀取几丝爱民之名……所有造就的好处全部归庆国百姓得了归根结底也是让那位皇帝老子得了好处皇帝自然默允了此事。
如今范闲唯一需要向那位皇帝老子解释的问题就是——这一大笔银子他究竟是怎么搞到手的。
既然不能说出北齐皇帝这个大金主就需要一个极好的理由范闲早在谋划之初对于这件事情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一部分归于这两年的官场经营所得贿银一部分归于年前颠覆崔家所得的好处一部分归于下江南之后在内库转运司里所刮的地皮。
日后如果与皇帝对帐仍然对不上的话范闲还有最后的一招就说这银子是五竹叔留给自己的。
谅皇帝也不可能去找五竹对质如果河运真的大好说不定龙颜一悦那皇帝还会用今年如此丰厚地内库标银还范闲一部分。
关于明家。范闲自然也有后手的安排查处的工作正在慢慢进行只是目前都被那场光彩夺目的官司遮掩住了。而且对范闲来说对付明家确实是一件长期的工作自己只能逐步蚕食如果手段真的太猛将明家欺压的太厉害影响到了江南的稳定只怕江南总督薛清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对于王朝的统治来说。稳定向来是压倒一切地要求。
明家的存亡其实并不在江南的官司之上而在于京都宫中的争斗上如果明家的主子——长公主与皇子们倒在了权利的争斗中明家自然难保自己的一篮子鸡蛋如果是范闲输了明家自然会重新扬眉吐气。夏栖飞又会若丧家之犬四处逃难。
如果范闲与长公主之间依然维持目前不上不下的状态那么明家就只会像如今这样。被范闲压地芶延残喘却永远不会轰然倒塌倔犟而卑屈地活着挣扎着等待着。
“大人。”
一声轻喊将范闲从沉思之中拉了出来。他有些昏沉地摇摇头这才现外面的天光比先前黯淡了许多不仅是雨大了地缘故也是天时不早了的缘故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一番思考。竟是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想到此节他不由叹息一声看来海棠说的对自己这日子过的比皇帝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看了一眼已经玩累了。正伏在栏边小憩的思思范闲用眼神示意一个小丫头去给她披了件衣服。又看了一眼正和三皇子扭捏不安说着什么地大宝这才振起精神拿出看戏的瘾头对邓子越说道:“那边怎么样?”
邓子越笑了笑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凑到他耳边说道:“这是记下来的当堂辩词……大人您看要不要八处将这些辩词结成集子刊行天下?”
这是一个很毒辣大胆的主意看来邓子越终于认可了范闲的想法知道监察院在夺嫡之事中再也无法像以前那些年般保持着中立。
范闲笑骂道:“只是流言倒也罢了这要印成书宫中岂不是要恨死我?”
听到宫中两字另一桌上地三皇子往这边望了一眼。范闲装作没有看到叹息道:“说到八处……在江南的人手太少那件事情直到今天也没有什么效果。”
这说的是在江南宣扬夏栖飞故事的行动范闲本以为有八处着手在京都的流言战中都可以打得二皇子毫无还嘴之力如今有夏栖飞丧母被逐地凄惨故事做剧本有苏州府的判词作证据本可以在江南一地闹出声势将明家这些年营造地善人形象全部毁掉。没有料到明家的实力在江南果然深厚八处在江南的人太少明家也派了很多位说书先生在外嚷着反正就是将这场家产官司与夏栖飞的黑道背景、京都大人的阴谋联系起来。
两相比较竟是范闲的名声差了许多江南百姓虽然相信了夏栖飞是明家的七子却都认为夏栖飞之所以今年忽然跳出来就是因为以范闲为代表的京都官员……想欺压江南本地的良民。
范闲想到这事便是一阵好笑看来那位一直装病在床的明家主人明青达果然对于自己的行事风格了解的十分详尽应对的手段与度也是无比准确和快明青达果然不简单。
大势在握不在江南所以范闲可以满心轻松地把与明家的争执看做一场游戏对于明青达没有太多的敌意反而是淡淡欣赏等他将邓子越呈上来的纸看了一遍之后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南多妙人京都来的宋世仁可也不差这苏州府里的官司竟然已经渐渐脱离了庆律的范畴开始像陈萍萍所希望的方向展双方引经论典言必称前魏拱手必道庄大家哪里像是在打官司为了嫡长子继承权这个深入人心的概念双方竟像是在开一场展前的经筵!
范闲笑着摇摇头眼前似乎浮现出苏州府上那个紧张之中又带着几丝荒唐的审案场面。
苏州府地公堂之上。辩论会还在开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双方的主力战将在连番用脑之下都有些疲惫于是开堂的间隙也比第一日要拉长了许多说不了多少便会有人抢先要求休息下。
苏州知州也明白夏栖飞那边是想拖但他没办法早得了钦差大人关注的口谕。要自己奉公断案断不能胡乱结案……既然不能胡乱结当然要由得堂下双方辩。
可是……一个宋世仁一个陈伯常都是出名能说的角色任由他们辩着只怕可以说上一整年!
苏州知州也看白了看淡了。所以每逢双方要求休息的时候都会含笑允许。还吩咐衙役端来凳子给双方坐至于茶水之类的事情更不会少。
明兰石面色铁青地坐在凳子上这些天这位明家少爷也是被拖惨了家里的生意根本帮不上忙那几位叔叔纯粹都是些吃干饭不做事的废物。偏生内库开标之后往闽北进货的事情都需要族中重要人物于是只好由一直称病在床地父亲重新站起来主持这些事情。
明家清楚钦差大人是想用这官司乱了自己家族的阵脚从而让自己家在内库那个商场上有些分身无术。只是明家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法子。只好陪着对方一直拖……反正看这局面官司或许还要拖个一年都说不定反正不会输就好。
这时候轮到了明家方面言那位江南著名讼师陈伯常面色有些灰白看来这些天废神废力不少。他从身边的学生手中取过滚烫的热毛巾使劲擦了擦脸重新振作精神。走到堂间正色说道:“古之圣人有言所谓五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大人既然夏先生被认定为明家七少爷但父子之亲与明家长房并无两端……”
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厢的宋世仁已经阴阳怪气截道:“不是夏先生是明先生你不要再说错不然等案子完后明青城明七老爷可以继续告你。”
宋世仁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双眼有些深陷他此次单身来江南一应书僮与学生都来不及带虽然有监察院的书吏帮忙但在故纸堆里寻证据寻有利于己方地经文总是不易而对方是本地讼师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帮忙所以连战四日便是这天下第一讼师精神也有些挺不住了。
听着宋世仁的话陈伯常也不着急笑吟吟地向夏栖飞行礼告歉又继续说道:“但长幼有序这四字却不得不慎明青达明老爷子既然是长房嫡子当然理所当然有明家家产地处置权。”
他继续高声说道:“礼记丧服四制有云天无二日土无二主国无二君家无二尊。”
陈伯常越来说来劲声音也越的激昂:“自古如是岂能稍变?庆律早定夏……明先生何必再纠缠于此?还请大人早早定案才是。”
宋世仁有些困难地站起身来在夏栖飞关怀的眼神中笑了笑走到堂前傲然说道:“所谓家产不过袭位析产二字陈先生先前所言本人并无异义但袭位乃一椿析产乃另一棒明老太爷当年亦有爵位如今也已被明青达承袭明青城先生对此并不置疑然袭位只论大小嫡庶析产却另有说法。”
陈伯常微怒说道:“袭位乃析产之保位即清晰析产之权自然呼之欲出。”
袭位与析产乃是继承之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宋世仁冷笑说道:“可析产乃袭位之基你先前说庆律我也来说庆律!”
他一拍手中金扇高声说道:“庆律辑注第三十四小条明规:家政统于尊长家财则系公物!我之事主对家政并无任何意见但这家财实系公物当然要细细析之至于如何析法既有明老太爷遗嘱在此当然要依前尊者!”
陈伯常气不打一处来哪有这般生硬将袭位与析产分开来论的道理?
“庆律又云:若同居尊长应分家财不均平者其罪按卑幼私自动用家财论第二十贯杖二十!”宋世仁冷冷看着明兰石一字一句说道:“我之事主自幼被逐出家这算不算刻意不均?若二十贯杖二十……明家何止二十万贯?我看明家究竟有多少个屁股能够被打!”
明兰石大怒站起。
宋世仁却又转了方向对着堂上的知州微笑一礼再道:“此乃庆会典刑部卑幼私擅用财条疏中所记大人当年也是律科出身应知下民所言不非。”
不等明家再应宋世仁再傲然说道:“论起律条我还有一椿庆律疏义户婚中明言定即同居应分不均平者计所侵坐赃论减三等!这是什么罪名?这是盗贼重罪。”
陈伯常双眼一眯对这位来自京都地讼师好生佩服明明一个简单无比的家产官司硬是被他生生割成了袭位与析产两个方面然后在这个夹缝里像个猴子一样地跳来跳去步步进逼虽然自己拿着庆律经文牢牢地站住了立场但实在想不到对方竟然连许多年前的那些律法小条文都记的如此清楚。
刚才宋世仁说的那几条庆律都是朝廷修订律法时忘了改过来的东西只怕早已消失在书阁地某些老鼠都不屑翻拣的阴暗处此时却被对方如此细心地找到而且在公堂之上堂而皇之的用了出来——这讼棍果然厉害!
宋世仁面色宁静双眼里却是血丝渐现能将官司打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袭位析产真要绕起来确实复杂他地心中渐渐生出些许把握就算那封遗嘱最后仍然无效但至少自己可以尝试着打出个“诸子均分”的效果。
明家地七分之一可不是小数目。
虽然他不能了解范闲的野望但钦差大人既然如此看重他他自然要把这官司打的漂漂亮亮为讼师这个行业写上最漂亮光彩的一笔。
能够参与到明家家产这种层级的争斗之中对于讼师来说已经是最高的级别更大一些的事情比如……那宫里的继承一个区区讼师哪里有说话的资格?而且如果不是朝廷分成两方偶成角力之事明家的家产官司也根本不可能上堂更不可能立案宋世仁也就不可能有参与的机会。
所以虽然他十分疲惫精神上却有一种病态的亢奋这种机会太少了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如果宋世仁知道自己在江南打的这场官司会刺激到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从而间接地促成某些人的合作并且让范闲与那些人的矛盾提前出现对峙的状态……就算再给他几个青史留名的刺激他也只会吓得赶紧隐姓埋名溜掉。
宋世仁没有在意那个问题:所谓家产大家都是想争的不管是明家的还是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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